三篇周记──记我的语文老师

陈老师去世的消息传到我们初中同学群的时候,群里一片哗然,顿时弥漫着悲伤的情绪。在我的历任语文老师里,陈老师对我的中文写作的帮助是最大的。一想起陈老师,就想起她让我们写的每周三篇的作文──因为不是一日一篇,所以不是日记,而是周记。我在陈老师班上上了两年的语文课,也写了两年的周记。

每周三篇的周记啊!这是多么痛苦而又甜蜜的记忆。

陈老师说写作无他,就是要多写多练。她让我们写,她自己就做到能看。试想一下,一个班五十多名学生,每人一周三篇作文,这看下来需要花多少功夫?翻开我的周记本,有陈老师打的红勾(大勾就是当下“很赞”的意思,小勾就是还OK),有些周记还留有她的评语和修改。陈老师对周记的要求是体裁内容随便,只要够一定篇幅就可以。

我记得每个星期的第一堂语文课,语文科代表让大家把周记本从后往前传,再汇总交给陈老师。周记本是没有统一规格的,于是五颜六色,各式花样的周记本就高高地摞成了一叠:有女生们精心挑选的好看又可爱的本子(有的还加了把锁),更有男生们随手拿来的皮实耐用的笔记本。没有了平时命题作文的限制,周记的内容是五花八门,很多是发生在身旁的点点滴滴的琐事:渺小,但是真实,道出了我们的心声。我想,在陈老师批阅周记的时候,她是不是一边看,一边嘴角还带着笑意呢?

为什么说是痛苦的回忆呢?一周三篇额外的作文真的是很重的任务。记得每到周末就在那做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之状──痛苦啊。写什么呢?一个初中生的学习生活有什么值得写的呢?陈老师布置的这个任务逼着我们去找题材写:万物皆可成文。我描写过墙上挂着的奔马图,歌颂过家里养的文竹,我写过以《钥匙》为题的小散文,写童年的小巷和老家乡下的落后。在这样的压力下,也是硬生生的逼出了一些还可以称道的文章。在那个应试作文的年代,周记成为了我能够做最初级的文学创作尝试的场所。在那里我可以大胆地以“夕阳。黄昏。小巷。”的古龙体作为文章的开场,而不用害怕评卷老师说这是什么鬼;在那里我可以借天边的晚霞来写青春的萌动。我自己比较得意的一篇是那篇题为《钥匙》的散文,得到了陈老师的好评。陈老师从我周记里挑了两篇前后发表在《福建省中学生优秀作文选》。我当时很希望能够发表《钥匙》一文,后来陈老师还是挑选了更符合主旋律的《奔马图》。

陈老师不时地从周记里面挑出一些佳作在课上念给大家听。我的初中好友陈同学的周记屡屡上榜(我和他还交换周记互相借鉴学习来着),有时候也会读到我的。有时陈老师还会借来隔壁班同学的习作。我特别喜欢我们年级的大文笔翁同学的文章──文笔清新。同学们的佳作,都激励我努力写作。虽然我后来走上了理工科之路,但是那时打下的写作的基础让我受益终身。

陈老师不仅看着我们在写作上的一点一滴的进步,她还是我们青葱岁月的见证人。周记里有我们的欢欣、稚气、憧憬、朦胧和忧愁。我相信,陈老师对我们当时心理的了解比我们的父母都多。我那时暗暗喜欢上班上一个字体纤细的女生,结果有一阵子我的字也越写越小。这些幼稚的举动都被陈老师看在眼里,她在我周记本里留了一个评语:“个子越长越高大,字却越写越矮小。”这个评语已经和写作无关了,透露出老师对学生的一种母爱般的关心。

在最后一本周记本里,有一篇写的是去陈老师家做客的事。那时陈老师已经不教我们了,我因为惯性还在写着周记。没想到陈老师让我们养成的习惯把她自己也写进了我的周记里。

升入高中,再也没有老师要求我们写周记。我最后写下了两篇周记,就把我的几本周记本和我的初中学习生活一起放进柜子保存起来。这么多年过去了,再拿出来时已是物是人非。陈老师,您在天堂看得见吗,您让我们写的周记?如果学生的这篇悼念您的文章可以算作周记的话,不知您会有什么样的评语呢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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